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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 Mr. Legend of the Fall 秋日传奇先生(PG-13级) _秋日传奇Legend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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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沉默后,他便悄声让我看长桌对面的两个顾客,开始根据他们的坐姿、打扮、神情、酒品、酒杯的摆放位置、数量等等,对他们的性格、关系、谈话内容,甚至接着还会有谁来,有多少人来进行剖析。

我觉得他有点厉害,于是我由衷地称赞他有点厉害。

不料,他在我一转脸的功夫里又故伎重演,又在我胳膊上来了一下。我怒火中烧,冲他吹胡子瞪眼。他抿着嘴笑着,面红耳赤,再次栽赃他人。这时一位女士从我们身旁飘然而过,他眼睛一亮,一脸机灵地跟我说她就是罪魁祸首,说完便冲着那个无辜的曼妙背影,挥舞着拳头,压低嗓音恶狠狠地说:“你最好别回来,别让我再看见你,你这样欺负这位女生是不对的,你要是再回来我会让你好看。”

我想他对自己的表现肯定非常满意,并乐在其中,因为他笑得枝丫乱颤,千树万树梨花开。

“话说,你是一位爸爸吗?”我突然问。我的问题如此突然,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但是我对此见怪不怪,毕竟我的跳跃性思维,一直是我被他人诟病的地方。

他愣住了,笑意全无,神色凝重又冷峻,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回答:“是的,我是一位爸爸。”

我一听,心一沉,内心万马奔腾,却嬉皮笑脸道:“see! Happy Father’s Day ね.”

“谢谢。”他点了点头,很绅士有礼。

我很努力地微笑着,却不愿也不敢再看他。我觉得自己,正和这样一个男人坐在南半球某个酒吧里的自己,好像一个二百五。

“但是我跟孩子的妈妈离婚了,我们2012年离的婚,孩子跟他妈妈一起生活。我自己一个人生活。”他又补充道,语气慌乱,神色紧张。

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有些不忍,却又鬼使神差地选择“一条道走到黑”。

“你有几个孩子?”

“一个儿子。”

“那能否冒昧问下,你多大了?”

“45,还有两个月46。”

我一听,心再次一沉,觉得自己活脱脱就是一个二百五。

我强颜欢笑着,空气凝固,让人有些窒息。我知道我需要做一个饱满的深呼吸,但我却极力克制着,生怕“露馅儿”。

“你呢?”他反问道。

“我28,还有三个月29。”我平复心情,淡定作答。

他在自己的脑门上用力一拍,做出无奈和无语状。

他问了我的具体生辰,我说了,接着我问了他的,他也说了。

“我比你大17年零17天。”他说。

我花了数十秒的时间做了一番精妙的心算后,惊呼:“你数学好好啊,又快又准。”

他,这位45岁的他,一位大叔,一位名副其实的大叔,笑得一脸神气。

“那你是狮子座,你父母为什么不叫你Leo呢?”

他反击:“那你是处女座,你父母为什么不叫你Virgo呢?”

“那不一样,Leo在英语里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人名,Virgo‘处女座’在中文里可不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人名。”

他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我,那个笑,在我看来,真的有些sad and dying了。

他又伸出那只弹弓,靠近我的手臂。我冲他偷工减料地笑了一笑,做出一副“别闹了”的样子。

他悻悻地将手缩了回去,像之前一样在他自己的腿上一起一落地敲打着,很轻松的样子。

那一刻,我很想哭,我想离开,是那种夺门而出的离开,但是理智和教养告诉我,我不能,我不能,我不能。

我手忙脚乱地将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心情稍加收拾,便胡乱堆到一边,终于又开口了。

“你是一个好爸爸吗?”

“我想是的。我也一直在努力。”

“我想你是一个好爸爸。这真好。”

“谢谢。”他温柔地说。

“前面你问我为什么来墨尔本,我说我想从头再来。去年我离婚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脸上尽是不可置信。

“他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我是他的第一个女朋友。离婚的时候,我们在一起十年了。”我继续说。

“十年?”他跟我确认道,语气惊愕又克制,好像自己听错或者我说错了一样。

“对,十年。”

“你才28,去年离婚,那就是27,那你们……”

“我十六岁半的那个暑假认识他的。”我解释道。“十六”这个单词一出口,恍如隔世。

“我们两人属于和平分手,他是个好人,我把他视为我永远的家人。但是我们不合适。我花了十年的时间,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努力,没有遗憾。他心里有爱,但是不知道如何去爱。说到底,我们真的不合适。但是他对我还是很重要,仅次于我的父母,比我的哥哥姐姐还重要。我相信无论我在哪里,过得怎么样,只要他需要我帮助,我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我相信,他也是。但是,那不是爱情。”我笑着用英语磕磕绊绊地说。

是的,我们两人属于和平分手。那些他母亲自导自演的狗血撕×情节,怎么能算他头上呢。那位至死都不可能真正开化的可怜又可爱的北京母亲对我这个她口中“臭不要脸的外地人”进行的各种诋毁、侮辱、勒索、人身威胁,怎么能算在他的头上呢。

不能算在他头上啊,那个因为我刺激性地重申会按照两人的事先约定离开,终于开始真真正正与那身养了28年的肥肉殊死搏斗,像割肉一样在五个月时间里减掉70斤的男孩;那个在自己做了所有能做的努力后依然无法挽回去意已决的我时,抱着我说‘你记住,我放你走,不是因为什么,而是因为我爱你’的男孩;那个因为我的离开终于踏上前往罗马的“朝圣之旅”,圆了自己那个在罗马王子托蒂退役之前亲眼看他踢一场球这一人生梦想的男孩;那个通过访问我的QQ空间,知悉我在澳洲有了“男朋友”,说了句“哎,好吧,你有归宿了,那我也该退隐了,真正的退隐,彻底消失“之后便悄悄把我删除的男孩;那个我到死都相信,即使全世界人都不要我,他也不会离开我的男孩;那个我的前夫,我一辈子的家人,我怎么能算在他头上。

不能,不能,绝对不能,上帝也不允许我这么做呀。

他突然靠过来,张开双手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我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

“听到这些,我很遗憾。”他松开怀抱,说。

“谢谢。这没有什么。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我轻松地说,觉得开心了些。

“那你经历这些,你父母有过什么建议或帮助嘛?”

我的父母不是文化人,一辈子也只为吃喝忙碌。

我说我是留守儿童长大的,永远没有家的感觉,我花了一些时间向他介绍中国的“留守儿童”现象。

小时候家里极其贫穷,还有四个孩子。父母为了生计,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寄养在外婆和舅舅家,先后去了广东打工。与很多同龄人相比,我们出生时,双方的家庭经济实力相差至少一代人,堪比现在的中国与越南。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我没有上过幼儿园,没有一张自己儿时的照片,家人也没有参加过一次我学校的家长会。十三岁起,我便离家去上寄宿学校了。

我的成长经历在我的家乡——中国南疆的一个小小村落——是司空见惯的。而且我比很多人都要幸福幸运得多,因为除了“衣食无忧”之外,我还顺利地读完初中、高中和大学。

“他们不会懂,也不愿意懂。当你的思想行为与他们的不一样时,他们首先做的永远都不是倾听,而是谴责,大声的粗暴的谴责,甚至破口大骂,永远不会给予你真正的指导。这在中国父母中,是很常见的。对于我的所有决定,工作、结婚、离婚、出国,他们各种粗暴的不理解之外,还会说一句‘你爱干嘛干嘛吧,反正我是没有钱给你的’。他们永远在抱怨,永远都那么辛苦,永远都不开心。我为他们感到难过。我不想成为他们那样,我想做个好妈妈,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让他们在自己身边长大成人,陪着他们一起笑着面对成长中的各种问题和挑战。”我说。

 “不不不,你的父母爱你,他们在尽最大努力让你快乐。你要知道,世界上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他着急地说,边说边将一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同样的话,CF也说过,字字在心。

“我知道,我永远知道,我也爱他们,他们给了我生命,他们是最伟大的父母。但是我们需要客观公正,作为父母,他们有不好的地方,我看见了,我就要从中学习,并避免自己会有那不好的一面。我想做得更好,真的。我真的想做一个好妈妈。”

每当我被父母,尤其是父亲,连理解都从未尝试就声色俱厉,甚至是面目狰狞的谩骂感到愤怒和悲痛时,我发誓,我将永远不会对我未来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永远不会。

“你会是个了不起的妈妈的。”他说。

这句话,CF 也说过,他说:”我相信,如果有一天你决定做妈妈了,你肯定会是一个了不起的妈妈。”

“Forsure。”我像回答CF时那样,回答了他,一样的自信,一样的笃定。

“但是你也要永远记得,你的父母爱你。请相信我,他们爱你,真的爱你。”

我觉得他真啰嗦,对我还有一些误解,在他看来,我肯定是一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了。罢了罢了,横亘在我们两人之间那片文化和语言的汪洋大海,太波澜壮阔了。

To be continued

未完待续

西卡与天空/海鸥暖暖

2018年12月5日 星期三 晚9:40

墨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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